北方,北方的美文_北方春雪美文

來源:編程開發 發布時間:2019-06-15 12:10:15 點擊:

  我是北方人,沒錯,我是一個出生在北方的人。

  我初識人事的眼,映進的是黃沙與矮房,耳里灌進的是純正的普通話和黃河的濤聲。什么是“黃埃散漫風蕭索”,我想我懂。黃土高原彌天的風沙磨礪了我的風骨,蘭州大院里的人們教會了我人情世故,花樣繁多的面食和琳瑯的香料喂大了小小的我,我至今最愛的食物仍是那些白色粉末造就的美味。

  那里有種叫“院子”的大院兒,院子里住著善良的人,他們并不富有,他們并不清閑,他們忙碌在崗位上,辛苦地生活。他們來自天南地北,五湖四海:新疆、四川、溫州、吉林……各種各樣的口音,卻是一樣的和睦相親。

  住在院子里的人都是租客,在這座城市討一份生活,各自有各自的故事,各自有各自的“難說”,只是我太小,看不見被遮蔽了的傷痕,看不見危險的眼角眉梢綴著的風霜,卻也粗見出些端倪:夜半隔壁忽然響起的哭喊,隔日紅腫著雙眼的阿姨,傍晚癱倒在半路的大叔,每一個日子里都隱著你我難言的心緒。只是日薄西山后逐漸亮起的暖黃燈火,默默地,將悲傷消弭在昏黃的余暉里。“明天會是新的一天。”樓下的蔣奶奶最愛這句話,侍弄著那些并不名貴的花草,撣撣那條藍花的圍裙。院子里的夜晚格外寧謐,因為在這里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。

  小時候最快樂的時間莫過于晚餐,身為院子里最小的孩子,我自然是備受寵愛的。東啃一口手制的醬肘子,西蹭一碗地道的川味涼粉——我愛吃辣的這一點大約便是這么來的罷。樓下又傳來蔣奶奶的呼喚,和著芝麻麻花的濃香,附近有一家小小的餛飩店,只有五六張小桌,店面卻出奇的干凈,那里有我吃過的最美味的餛飩,每一口都是幸福的體驗;隔界的劉叔叔張羅了一年牛肉面館,劉叔是回民,永遠戴著一頂繡花小帽,總是笑著往我碗里多撥幾片牛肉,炸醬面里的臊子是更厚實的,泡饃里的粉條是更多的,醪糟也是更甜的。我就是這樣被天南地北的美食喂大,不是什么鮑魚熊掌的玉食珍饈,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尋常家菜。百姓自然沒有米其林大廚般的水準,那些小吃也不是天下絕頂的飯食,卻擁有讓我銘記終生的力量,無可替代。就像傳說中的那晚翡翠白玉湯,乞討所得怎么敵得過那御廚的手筆,只是那人間帝王與我一樣,吃的是人情,是回憶罷了。而記憶的后來,醬腸醬肘不見了,酸辣的涼粉沒有了,泡菜的陶缸也再也尋不到了……

  我,也就這么慢慢長大了。

  說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,吃著地地道道的蘭州面,穿行在北方的大街小巷,在雜亂的集市中迷失,在忽起的沙塵暴里艱難地回家。恩,我是個北方人。

  母親說:我們的家,我們的故鄉,在江南的一個小村。

  故鄉?家?我不明白,“家”不是自己待著的地方嗎?江南是什么地方?它在城南還是城北?小小的我,困惑了。

  這個粉白墻壁上印著我的涂鴉的,那邊角落里堆滿我的玩具的,和爸爸媽媽一起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家?不是我的故鄉?咦?什么是故鄉?

  我這般迷茫著,這樣一天天過去的日子里忽然多了好多不叫“北方”的東西。那把紫砂壺里流出來的微綠的、略有苦味的卻很香的水,叫做茶,南方的茶。爸爸養在家里的綠色長葉的花叫做蘭花,來自南方。外婆寄來了一個大大的包裹,里面有一種叫做“筍干”的東西能煮出好喝的湯,連樓下的蔣奶奶也很喜歡。包裹的出發地,叫江南,媽媽的那些百試不爽的祛火草藥,也來自江南。

  我忽得發現,班上只有我一個是要交借讀費的,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筆費用的含義罷了——我只是一個借路的過客,一個過客。

  母親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告訴我“江南”,她說江南沒有風沙,她說江南會下雪,她說江南藏在成片成片一眼望不到邊的森林里,她說江南被煙雨眷顧,她說江南是最悠然的山水寫意,她說……她說了那么多,那么多,江南真的好美好美,那么像神話里的仙境,沒有北方砭人肌骨的風,沒有永遠抹不凈的塵土。所以,江南就是我的故鄉?不!

  我開始抗拒。父母話里頻繁出現的“江南”讓我不安,像一頭害怕被母親丟下的小鹿,無頭蒼蠅似的亂跑,“呦呦”鹿鳴填滿悲惘。我們也要像那些醬鴨一樣,不見了嗎?

  有一種東西專模而殘忍,它逼迫所有人遵循它的旨意,像一個無道的暴君,沒有人可以逃離,人們稱呼它——宿命。它張狂而無禮,要么在被驅策著匍匐前進,要么在它的鐵騎下,零落成泥。多少文人想回家想得聲聲泣血卻只能望著一些村落勾勒出一個故鄉。而我這樣留戀“異鄉”的人,卻不得不歸去了。

  我不得不離開了。我不得不離開了。

  那一天的早晨寒冷而空寂。沒有告別。這個城市還尚未蘇醒。我們一家人縮在出租車里奔馳在凌晨三點空無一人的街道上,街燈黯淡。我扒著窗戶,看著熟悉的東西一點點逃出視野。火車站總是一個城市醒得最早的地方,熙攘的人群滋生出焦躁。左顧行人愁眉不展,右盼夫妻欣喜期待,可惜沒有鏡,看不見自己的臉,似乎連想象一下也不能。

  火車就這樣隆隆響著走了,毫無留戀地。乘務姐姐們的笑容都是一樣的,沒有感情。是了,火車不過是個出趟遠門的孩子,總是要回來的,它還有什么可不舍。我就這么看著,看著城市的輪廓漸漸模糊。

  此番回鄉,也許就是訣別。母親擔心我水土不服,便循土法帶了幾大瓶蘭州水同行,權當緩沖。感覺像個斷奶的嬰孩,吮吸盡這最后的乳汁就要斷了與母親最親近的聯系,離開母乳,去接受世界,這是我的第二次出生?我不知道。水土不服還是沒能放過我,滿身殷紅的疹子癢得讓我發瘋,我的每一寸皮膚都在抗拒,它們排斥這個地方,就像身體本能地排斥不屬于自己的器官,本能地殺死它。而現在,我把自己整個兒移植進了江南。我不知道北方母親是否經歷分娩那撕裂般的痛楚,我只知道我恐懼地,茫然地近乎瘋狂。

  聽見了的是江南的吳儂軟語,嗅到了的是竹木的清新,撲在臉上的是細如絲的水汽,我尋不到我的家了,我的北方。

  時光如白駒過隙不讓人喘息。我見過了南方的雪,南方的森林,南方的煙雨,南方的山光水色,多美的地方。可在我心里,我從未忘記北方的那片土地,那滿是黃沙的空氣。

  我在地圖上第六次或第六十次尋找,開開合合的門寂寞無聲。我在夜里第八九十萬次聽到大地的心跳,呼喚我回家的號角。又聽到回鄉前紫砂壺碎掉的那聲“咣啷”散了一地的茶水殘葉像是一場悲劇。水一滴一滴滲入地面不見,似將什么從我的靈魂里剝離。

  我終是明白故鄉不是血脈開始綿延的地方,故鄉是記憶萌芽的土壤,它比任何地方都多了一些東西:你的血,淚,還有汗水。它因承載了你的人生而價值非凡,你會對它失望,但那種失望正是醫治故鄉的唯一藥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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